第(1/3)页 凌晨四点,市中心医院普通病房。 顾晏辰睁开眼的时候,天花板是灰白色的。 窗帘拉了一半,窗外的天还黑着,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。 消毒水的气味、监护仪的滴声、后背贴着床单的潮湿感,同时涌进来。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。 左胸的刀伤和右肩的骨裂处同时传来剧痛,疼得他闷哼出声。 额头上瞬间浮出一层冷汗。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,嘴唇翕动了许久,才挤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。 “……清颜。” 张岚趴在床沿上,灰白的头发散在臂弯里。 听见声音,她猛地抬起头。 对上儿子微微睁开的右眼,整个人僵住了。 然后眼泪从红肿的眼眶里滚出来,一滴接一滴,怎么都止不住。 “晏辰——你醒了!” 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,手在发抖,嘴唇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 “你昏迷了五天,妈以为你——以为你……” 顾晏辰的嘴唇又动了动。 还是那个名字。 “清颜。” 张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 护士推门进来,检查了心电监护仪的数据,又测了血压和血氧。 “生命体征稳定了。他血型特殊,这次要不是那批稀有血源送来得及时,溶血反应那一关就过不去。也算运气好。” 顾晏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 稀有血源。 张岚握住他的手,声音还带着哭腔。 “晏辰,你不知道。陈默为了顾氏,去天衡跪了大半天。” “苏清颜没有见他,但让周助理拿了一份案卷给他。宏达集团的债务重组案,全套的。” “陈默抱着案卷回来,一页一页地翻,顾氏现在能撑住,全靠那份案卷指的路。” 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 “她没有出面,没有签字,什么都没说。但那份案卷,是她让给的。” 顾晏辰听完,很长时间没有说话。 他望着天花板,左胸的伤口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疼。 右肩的固定带勒进皮肤里,额角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浅粉色的新生痕迹。 指尖死死攥紧被褥,指节泛白。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 不是心软,不是回头,不是给他任何希望。 只是一个律师在处理一起濒临破产的企业危机时,给出了最基础的法律指引。 和私人情感无关,和旧情无关,和任何多余的东西都无关。 只是职业底线——不能让三万员工的血汗,死在股东的清算桌上。 但那份案卷,她让给了。 他闭上眼睛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心底翻涌着的悔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,淹过胸腔,淹过喉咙,淹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 而在那铺天盖地的悔意最深处,有一丝极淡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希冀。 她没有彻底关上所有的门。 哪怕只是职业底线,哪怕只是公事公办。 她终究没有让顾氏死。 他睁开眼。 “陈默在哪。” 陈默进来的时候,抱着那三册宏达案卷。 第(1/3)页